卸下考试重担，重塑教育生态
教育部近日印发的《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的通知》要求，小学一二年级不再进行纸笔考试，义务教育其他年级每学期仅组织一次期末考试，初中可增加一次期中考试，高中非毕业年级严禁区域性统考；考试结果不得排名、不公布分数，而是以等级呈现。
记者采访发现，这纸“减考令”绝非简单减少考试次数，而是重塑教育底层逻辑——从“多考”变“精考”，从“唯分数”转向“全面育人”。
小学低年级“无纸笔测评”，在苏落地已10年
2021年省教育厅就对义务教育阶段考试的命题研究、组织实施、结果使用等作出详细规定。此次教育部《通知》提出的考试管理要求，部分已在江苏实施多年。
南京师范大学附属小学的“无纸笔测评”今年即将迈向第十个年头。迭代发展后，该校“乐评嘉年华”测评改革已形成包括阅读课程、数学小游戏课程、STEAM课程等完整的课程系统。该校相关负责人表示，他们通过多年探索发现，“嘉年华”最大的价值是弥补纸笔测验的局限性，指向学生综合素养提升，引领课程内容不断变革、教学品质持续提升。寒假中，学校也会根据测评情况，为孩子持续提供丰富的学科实践活动。
“腊八童谣节”是南京工业大学实验小学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。每年这天，孩子们不仅热情诵读腊八童谣，还尝试创作童谣。2025年，该校低年级“无纸笔测评”以“腊八节”为情境，在校内设置敲响腊鼓、词语粥铺、图说腊八、画蛇添福、幸福成串等趣味闯关活动。南工大实小语文教师喻静介绍，一年级“无纸笔测评”特别和传统节日“腊八节”结合，增设情境，带领孩子在快乐游戏的同时测评大家在语文、数学、音乐、体育、美术等多个学科的学习收获。游园闯关的同时，学生们也能沉浸式感受传统文化与多学科交融展现的魅力。
从“多考”变为“精考”，避免转向过猛
一些受访对象坦言，青少年能力素养培育近年来一直在抓，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焦虑，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考试。
南京晓庄学院教师教育学院院长张济洲教授曾多次调研考试问题。他发现，省内不同地区中学组织考试频率不一，从调研情况看，最少每月一考，多的每周有几回。有的高中，区域性统考、跨校测试嵌套校内小测“一箩筐”，其中不乏偏题、怪题。
教育部《通知》明确列出需要切实打通的青少年培养梗阻：部分地方和学校日常考试存在的管理松散、次数偏多、命题质量不高、审查不严、教考脱节等问题。
“考试多、命题质量又普遍不高，是亟须拉长的短板。”张济洲认为，“多考”不等于“考得有水平”，加强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、适当减少考试频次，也不代表当前升学选拔方式不变的情况下给学生“放羊”，而是呼唤命题质量的大幅提升。
“《通知》指出进一步严格命题管理、强化核心素养立意、创新试题形式，指向非常明确，接下来务必把考试做精。少了不用怕，命题质量尽快走上去就好。”省内一位从事教研工作的资深人士说。但他同时表示，命题质量提升需要一个过程，考试改革也要先立后破、破立并举，不能出题质量没上来又不找替代方案，就先统统不考，倒逼家长校外寻求“药方”。
关注过程评价而非“一考定音”，教育生态更健康
在“多考”向“精考”转变过程中，是否有过渡性方案可拿来先用？
在南京市长江路小学校务委员赵昌竹看来，学校应更加关注过程性评价，可以通过课堂表现，回家后完成作业的态度，如作业速度、书写及正确率等观察，不必纠结某一场考试，而要把目光放到每一天。
南京田家炳高级中学高三班主任丁惠萍也有同感，除传统考试外，还有不少多元化评价方式。比如围绕学生完成的小调查、演讲等开展评价，收集学生学习过程中的资料进行“档案袋评价”，以及日常作业评价等。“改革的关键是从‘以考促学’转向‘以评促学’。教师应更重视课后作业、课堂反馈和考试分析，通过这些方式全面了解学生的学习状况。”丁惠萍说。
“教育是个慢功夫，需要耐心和温度，而不是靠考试催出来的速度。”南京市首届德育工作带头人、南京市江浦实验小学资深班主任夏光清表示，考试永远只是手段，立德树人才是考试与教学评价的根本任务。不少家长对考试有某种误解，但事实上压减考试频次绝非取消评价，而是将评价导向从“唯分数重结果”向“重素养重过程”转变，回归全面育人，打造良性教育生态。孩子们也将有更多时间探索世界、发展兴趣，老师能更专注于教学，家长也能从分数焦虑中逐渐解脱出来。
相较于“减少考试”，“办好每一次考试”更能体现教育治理的智慧。高质量的考试不仅能精准反映学情教情，更能引导教学从“知识传授”向“素养培育”转变，实现“以考促教、以评促学”的良性循环。在张济洲看来，教育改革必须坚持先立后破，当务之急是要提高考试命题的质量。在考查学生知识掌握情况之余，考试命题应当要“活”，应更具探究性、开放性、想象力，甚至有一定的体验性。
夏光清表示，当考试不再是压在学生肩上的“重担”，而是照亮成长之路的“灯塔”；当评价不再是简单的分数排序，而是对个性成长的精准赋能，中小学教育生态或许将更加清朗。（记者 葛灵丹 李睿哲）
